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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平板玻璃发展趣史

相信年龄大些的朋友有这样的印象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很多人都喜欢在办公桌上放块大玻璃,这是为什么呢?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: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桌子的木质都不是很好,大多是速生杨木或者松木板做的,用桐油刷了几层清漆,所以桌面会是土黄色或者黑漆色。木面很软,钢笔尖一用力就会把桌子划一道印痕,而且一旦沾水,不及时擦干净,第二天机会鼓起一个大包,坑洼不平。所以机智的劳动人民在下面垫一张玻璃,可就结实多了,沾水也不怕。玻璃又平又硬,既能垫在纸下面提高写作效率,又不会被笔尖划的凹凸不平,是非常好的桌面材料。所以一旦能弄到廉价的平板玻璃,每个中国白领都想在木桌子上铺一块。这就是80年代-90年代中国各种办公室常见的玻璃板桌面。


中国打字技术发展滞后,而平板玻璃技术排在世界第一梯队,所以有那么十几年时间,用硬笔工作的白领纷纷用平板玻璃来硬化桌面。其他国家要么打字机(电脑)普及的早,要么平板玻璃技术太差,所以没有普遍用玻璃铺桌子的历史阶段。总之,不要太小瞧廉价的平板玻璃,它曾是中国最拿得出手的工业成就之一。


玻璃是非晶体,凝固下来非常脆,但又没有确定的晶体结构来维持形状,加工起来很困难。在很长的时间里,玻璃制品要精密就不能太大,大了就一定不精密。平板玻璃尽管在门窗上有巨大需求,但在很长的时间里,限于工艺,大块平板玻璃要么太贵,要么根本就不平,不适合普通白领拿来铺桌子。


具体来说,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,所有平板玻璃都是用机械法制造的,具体操作有压延、引上、平拉等模式。但无论哪种做法,都不外乎把玻璃加热到半融化,处于在液体和固体之间的状态,然后用机械处理的方式制作平面,和小孩子做橡皮泥没有本质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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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铁辊去捏橡皮泥,显然效率低,质量差,应力分布不均匀,至于吹制法,更接近于手工作坊,质量完全没法控制。平民买的廉价家具,穿衣镜很少有不扭曲形象的,放到今天都是哈哈镜。所以当时的平板玻璃一般需要切小块再打磨修正,才能真正平整,大块的平板玻璃都是奢侈品。70年代之前的个人住宅,窗户都被木框分成小格子,就是因为用整块平板玻璃的成本太高。


但在自然界中,由于重力的存在,平面本来是一种最常见的几何形态——前提是材料变成液体。而玻璃恰好很容易融化。所以到了50年代末,英国人率先脑袋开窍,转而用“浮法”制作平板玻璃。


这技术原理说来简单,就是把玻璃液体倒在液体的锡上面,在重力作用下,玻璃液的上表面因为重力而平整,下表面因为锡液的重力而平整,然后逐步冷却玻璃液形成平板。但细想一下,操作细节有很多难题,比如如何精确控制玻璃的厚度,如何控制融化状态的锡,如何取出冷却的玻璃,如何在冷却的同时保持连续生产等等。英国作为老牌工业国,拿出大资本开发,终于在1958年达成突破,搭建了第一条连续生产的浮法玻璃生产线,开始生产廉价的大块平板玻璃。


中国当时也想给房子装整块的玻璃窗,但英国人自己刚刚搞明白,不肯轻易放手;问苏联老大哥,苏联人也不会;中国人赌气自己研究。这一赌气,居然就搞出来了。


1971年5月,国家建筑材料工业部决定在洛阳玻璃厂进行浮法工业试验。于是,全国各地的玻璃专家云集洛玻一起参战。这就是建材史上有名的“千人大会战”。

浮法玻璃在中国是一项崭新的事业,没有任何资料借鉴,实验遇到一波又一波的难题。当时没有大型车床设备,钩沉钳工们用小炉匠补锅的办法,现场加工25米的小锡槽。最大的难题是高温玻璃水通过锡槽时容易凝结,造成玻璃厚薄不均,有时玻璃水在锡槽里乱溅,工人们身上到处是伤。在行业专家奋战了3个多月后,于1971年9月23日终于成功地生产出了我国第一块浮法玻璃,其机械强度、平整度、透光度均优于其他平板玻璃。洛玻凭借超人的智慧和辛勤劳动,圆了中国人的浮法梦。它的诞生,开辟了中国玻璃工业变革和发展的新时代,成为世界玻璃工业中与英国皮尔金顿、美国匹兹堡并驾齐驱的世界三大浮法工艺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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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1958年英国人发明浮法工艺,60年代中国人听到风声,1971年洛阳浮法玻璃投产,中间只有13年时间。在没有外国技术援助的情况下,中国企业踩到世界最先进企业的后脚跟,这在工业史上还是第一次。由于工艺从头到尾是自主开发,技术和配件都不存在瓶颈,所以中国平板玻璃行业跨越式进步,以至于反过来可以俯瞰一些明显比中国发达的国家。


过去几十年时间,不管多么昂贵的奢侈品,只要中国人掌握了全套技术,十年内必然产量爆炸,价格暴跌。平板玻璃行业1971年就赶上世界先进水平,所以,在有技术含量的大宗工业品中,平板玻璃是第一种横扫世界的中国货。80年代末,中国的平板玻璃产量已经是世界冠军——比钢产量世界第一还早了8年。农民家里盖新房终于不糊窗纸了,改用十几块钱一块的玻璃窗。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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